种豆南山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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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陶渊明的田园诗中,最喜欢这一首:“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道狭草木长,夕露沾我衣。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。”每次读到,都觉得非常亲切,觉得他就是在写年少时父亲带着我在老家小麦包下种豆的情景。

  不过,小孩子最喜欢吃的还是烧豆子。豆被收获,我们在地里寻找掉下来的豆子,装在衣袋里鼓鼓的,然后把豆秸和地头的杂草一起点燃,烧成灰堆。围着烟熏火燎的热灰堆席地而坐,扔一粒豆子到灰堆里,片刻,熟了的豆子“啪”地爆响,跳弹出来,循声而寻,不放过任何一粒。只有在这时,吃在嘴里的豆才是豆子的真正滋味。

  如正好下了小雨墒情好,不出几天,小苗就钻出了地面。在乡亲们看来,种豆子是“懒汉庄稼”,不用浇灌施肥,精心侍弄,但锄两遍草是怎么也省不掉的。父亲多在外,少在家,这活自然由我在放学后或周末打理。这是个细致活,很容易良莠不分,一不小心,一锄下去,会将嫩苗当杂草除掉。那阵子,“锄禾日当午”“带月荷锄归”“夕露沾我衣”,都是常事。烈日下,躬耕垅亩,又饥又渴,让我真正体会到“汗滴禾下土”的滋味,全然没有看云在天心的那份自在,看倦鸟归巢的那份温馨。

  沟埂上土地肥沃,豆禾肯长,转眼间就被绿色覆盖,蓝天白云,微风起处,豆禾翻卷着向前涌去,一波压过一波,这是有生命的绿色地毯,空气中开始飘荡青青味的豆香。

  十几岁时,正赶上国家自然灾害,饥饿的阴影成天笼罩在人们的心头,填饱肚子是每个人的最大奢望。为了能塞饱孩子们的肚子,头脑活络的父亲打起了沟埂的主意。那几年,他在相邻的云峰大队当会计,算是大队“脱产干部”,有空回家,就带着我见缝插针,在小麦包山下的沟埂上随着时序节令,种些饭豆、绿豆、蚕豆、豌豆、黄豆,有收获了,会使肚子稍微安静些。

  沟埂是新挑的,土层厚,整地倒不费事,只要耘平就行。种豆子这活儿,说简单也简单,把种子丢进宕里,用土盖实,就可以了。说不简单,父亲告诉我,做庄稼没有师傅徒弟,下地就能干。可是,苗秧下种,犁田打耙,筛簸扬晒,一辈子也难出师。就说这种豆子吧,一行一路苗,一棵两三粒,不能多也不能少,还得撒开,不能扎堆,扎堆影响日后出苗生长。况且撒豆种时,父亲在前面用小锄头打宕,我要同步,不紧不慢,不即不离,准确无误地将种子丢进宕里。这简单吗?

  母亲将摘下来的饭豆绿豆荚或黄豆秸铺在圃篮里晒上一天,用棒槌使劲地将豆粒打出来,然后坐在灰土中,一脸的汗,用筛子将红艳艳的饭豆、绿茵茵的绿豆、黄灿灿的黄豆挑选出来,放到身边的木桶里。我在她身边帮忙打下手,为劳动的收获骄傲,甚至想这一颗一颗饱满的豆子,也许就是陶渊明诗里种下的豆子的子孙吧。

  沟埂上栽些高粱,再间种豆类,也是不错的组合。这种间作,无需成行成垅,而是把豆子极散漫地撒在高粱之间,当高粱亭亭玉立的时候,那豆的藤蔓便情人般地在高粱的秆上攀爬得缠绵,豆角的花像一枚枚细嫩而翠薄的胭脂扣点缀其间。菟丝子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在豆阴里疯长,也是嫩绿的。我知道,无论是饭豆还是绿豆,都有自己的根,从地里汲取养分生长,它们与高粱只是相依相安的关系,决不似菟丝子那样靠吸盘剥噬攀附物的营养。

  小麦包不高,也不贫瘠,遍山是野草、荆柯和山树。可能是早先山边种过小麦的缘故,故而得名。山下有一口水塘,供我家和东头一家浣衣、饮用。那年头,庄户人家吃水和洗漱并不分开,只是趁清早鹅鸭还没有下塘时挑到缸里,稍许沉淀后便直接饮用。几天下来,缸底有了污垢,必做一番清洗,乡下这叫换脚子。那一年,王冲水库加坝扩容,下游新辟的排水渠正好经过这里,池塘一下子成了过水沟。这样一来,在塘里养些家鱼腊月捞上来做过年鱼,是没有指望了。但有失也有所得,沟渠的坝埂不具体属于哪一个生产队,经过我家,似乎理所当然就成了我家的自留地。

  豆子在母亲手中,变戏法似地成为我们舌尖上的美味。将饭豆掺在糯米中煮糯米饭,软而不腻,有股清香。我和弟弟喜欢将没有完全成熟的饭豆用细竹丝串起来,放在饭头蒸熟,吃起来粉团团的;家里来了客人,我连忙屁颠屁颠地到沟埂上摘来豌豆荚,新鲜豌豆加少许韭菜煮鸡蛋,是待客的上等菜肴。炒蚕豆,不用说是孩子们端午节的保留零食。上学的路上,时不时从口袋里摸出一粒,“咔嘣”一声,让同伴眼热得很。辣椒酱拌黄豆,是我读书住宿时最合胃口的下饭菜。当然,这少得可怜的几升黄豆,平日总是舍不得吃,要留着过年打一锅豆腐。作为过年的主打待客菜,可要一直吃到元宵后呢。绿豆和米浸泡用石磨磨成豆浆,荡出来的豆丝有淡淡的绿色,吃起来像挂面一样有筋骨。至于用它煮绿豆稀饭,清凉解暑,在乡下是很奢侈的事了。

  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”蚕豆开紫色又黑心的花,结的豆有一弯黑色的娥眉。饭豆荚由青变黄,绿豆荚由黄变黑,标志着已经成熟,要起早趁太阳还嫩的时候采摘下来。烈日暴晒,会使豆荚炸开,在地里一粒一粒地捡豆子,是很费劲的事。我最喜欢听豆荚炸裂的声音,那是世上最饱满、最幸福、最美好的声音。我平时很少放什么鞭炮和烟花,觉得那声音有些虚张声势,一串剧烈爆响之后,除了丢下一地碎纸屑和垃圾等待打扫,别无他物,更无丝毫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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